多元与包容的澳洲幼儿教育

 每年的2月1日是澳大利亚中小学及幼儿园开学的日子。山姆随着父亲下了车,略有胆怯地牵着父亲的手向幼儿园走去。推开幼儿园的正门,几位早到的孩子已和父母在院子里玩了起来。此时幼儿园的老师瑞秋女士正笑着走来,“你好呀,孩子。我是瑞秋,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山姆将目光投向了父亲。“自己告诉瑞秋老师吧”,父亲俯下了身子,拍了拍山姆的肩膀,“你想对瑞秋老师说什么?”

 

  “我叫……山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山姆,欢迎来到这里。想玩点什么吗?”

 

  “我……我想找个地方坐下……”15分钟过后,山姆和其他几位孩子在幼儿园的室内搭起了积木。“山姆,爸爸要去上班了,下午见你好吗?”此时山姆已沉浸在积木的世界里,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和父亲告个别吧,山姆!”瑞秋老师笑着提议。“拜拜,爹地!”山姆转过头送上了飞吻。

 

  与大部分亚洲和欧洲国家不同,澳大利亚幼儿园多数不是全日制的。幼儿园接受4-5岁的孩子,他们每周在幼儿园度过的时间通常在两到三天左右。澳洲本土教育家们相信,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部分时间还需要父母的陪伴。这里的幼儿园半数是由政府扶持的社区幼儿园,其次是由天主教及私人所创办。孩子从出生到学龄前接受的教育没有具体课程,所有幼儿园根据政府制定的教学大纲和自身需求决定教学内容和教学模式。

 

  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落下

 

  在澳大利亚幼儿园实习期间,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澳洲教育的多元化和包容度。三十个孩子组成的小小集体已包含了各种文化背景。

 

  澳洲原住民近几年已越来越愿意和其他团体一起接受教育。作为移民国家,澳大利亚很少有主流文化这个概念,也间接使人们对原住民的艺术生活起了兴趣。澳洲土著文化是幼儿园学习的重要部分,孩子们会尝试土著人使用的乐器,倾听他们的神话故事,或是在教室里欣赏土著特色的艺术作品。与此同时,亚洲移民的孩子也能在幼儿园里找到自己的文化痕迹。有时教室会装扮成中国餐厅的格局,有时孩子们会一起做越南春卷、印度飞饼或是日本寿司。就连日常学习的歌曲舞蹈里也会时不时地穿插些亚洲元素。幼儿园老师解释说,澳大利亚原本就是一个移民国家,除了原住民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算这片土地的主人。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尊重了解这片土地的土著文化,一方面帮助那些新移民的下一代融入这个社会。

 

  多元和包容也体现在应对孩子的特殊要求。有一位出生在葡萄牙的孩子刚来澳洲,无法适应这里的语言和生活,幼儿园便请了一位通悉葡萄牙语的助教帮助这位孩子交流。在澳大利亚,身患残障的孩子可以选择是去特殊学校还是在普通学校上课。因此,幼儿园无条件,甚至会优先接收部分自闭症或是残障孩子。在集体活动期间,老师会邀请所有小孩坐上轮椅体验该同学的不便,让他们更能理解尊重有困难孩子的需求,并保障了他的尊严。教育专家会定期来幼儿园,对有自闭症、精神疾病的孩子进行评估,从而给教师提出教学建议。整个社会,从政府到学校,都致力于“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落下”(No child left behind)。

 

  更强调孩子自主性的“玩”

 

  澳大利亚幼儿园的教学核心,可以用“玩”(play)一字概括。不同于蒙特梭利所倡导的“教师主持的游戏”为主的课程,这里的“玩”更强调孩子的自主性。

 

  孩子们在幼儿园的三分之二时光在自由活动中度过,孩子能自由选择教具,招募玩伴,制定游戏规则,并根据实际情况修改部分规则。老师会观察孩子们的兴趣,制定每天玩耍的主题。在活动过程中,老师更像是孩子们的好帮手:提供材料,并充当观众,鼓励孩子们探索发现。有一次,一位孩子在午餐时说起了他目睹消防车扑灭大火的经历,引起了其他孩子的关注。在第二周,老师们邀请了附近消防站的消防员前来幼儿园互动。那个下午,一位叫梅的幼儿园孩子带着小伙伴告诉老师她们要扮演消防员。老师带她们来到教具室,并问需要什么材料。

 

  “我想要那根水管来当消防管。”

 

  “没问题,你们想好用什么可以充当大火吗?”老师开始启发。

 

  “我想要那些红色的围巾,它们像火!”“我还想要每个消防员戴上头盔,这样安全。”

 

  “你们能找到合适材料当头盔吗?”“嗯,好像没有。”

 

  “我们能自己制作一些吗?”“当然可以,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孩子们来到室内,一起合作制作了一些消防帽,然后在院子里做起了消防员的游戏。回过头来看这个活动,孩子们不知不觉地培养了合作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自发有目的性地锻炼了手工技巧。老师没有参与到孩子们的决策中,而是通过引导让他们自己探索方案。与此同时,老师通过观察记录下每个孩子在活动中的各项能力,为下一周的课程规划作参考。

 

  人格培养和社交能力是重点

 

  孩子们在玩的过程中自然会涉及到安全问题。澳大利亚每个幼儿园都会设有完善的医疗措施,并定期接受检查。这些医疗器具几乎每周都会用到。老师们认为,受伤也是孩子们的一门必修课。只有通过尝试才能知道,哪些行为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伤害,或是衡量自己的能力是否已经适合某些危险项目。爬树是一些孩子的天性。在幼儿园,老师会告诉孩子哪棵树可以爬,哪棵有危险,并讲解爬树的技巧。对此家长们也比较理解,认同受伤是幼儿园孩子学习的一部分。

 

  幼儿园作为孩子教育的起点,帮助孩子们养成学习的习惯。澳大利亚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教育将侧重点放在孩子的人格培养和社交能力两方面。至于学术能力方面,则根据孩子的兴趣和能力因材施教。

 

  当然,当今澳大利亚的教育也遇到了问题。一方面,澳大利亚的教师整体老龄化严重。2015年50岁以上的教职工占了全澳半数的师资力量,留给年轻教师的机会却屈指可数。另一方面,教育体系的高要求意味着幼儿园需要更多师资力量,然而教师的高福利间接导致州政府无力支付更多教师的薪水,特别是一年四次的带薪休假。如今每个幼儿园只有大约两名老教师全职授课,其他老师不得不在多个学校做兼职。这种现象的负面影响是,年轻教师所带来的活力以及最新的教育理念无法在幼儿园实施,教育改革进步缓慢。

 

  有幸能在南半球的幼儿园教书是宝贵的经验。然而盲目将海外的教育体制和国内的相比较,分出个孰优孰劣却不可取。每个国家所秉承的教育理念都与其自身国情和文化分不开。如果每位教育工作者能在自身工作之余,从其他国家成功的经验中发现可取的部分,将其改善应用于本国教育体系中,对孩子的发展无疑是件好事。在教育这个领域,我们老师和孩子是在共同成长。